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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奔流不息的河
http://www.sooxue.com 2008-9-24 来源:万学•海文

  视野里,一片广袤得一望无际的土地,如果没有脚下这条蜿蜒流转与地平线持平的河将它划割,也许会让人误以为这块土地单一的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。夕阳西照的余辉零散的落在流往天边的河际,一片灿烂又温和的光芒浮落水上,宛然的样子犹如出水的少女那般害羞怯意。再远一些,几许袅袅炊烟徐徐的悠荡向天空,转眼间融入了天宇。眼前这幅美景正对应了“长河落日圆”的意境。这里,就是我的家乡,生我养我的地方,也是给我灵感,给我带来命运转折的神奇的伊甸园。

  从上面的描述,凭你的想象,你能看到什么?也许只是一片仍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吧?然而,我却看到了很多,穿越时光的隧道,勾起了我诸多的回忆……

  时光退回到8年前,成绩平平地我意外的收到了安徽淮南师范的大专录取通知书。拿到通知书那刻,我意外的激动,按平时的成绩,这绝对是超常发挥。我很满意,终于可以给父母一个交待了,而且,这张录取通知书,也决定了我未来的命运--离开那个闭塞的小乡村,下辈子也可以不再像父母那般面朝黄土,背朝天的耕耘那块一年到底也收不了几颗粮食的一亩三分田了。能进县城读书,能留在县城工作,能……未来无限美好的意象在我的脑子里翻腾,我浑身的血液也伴着无尽的希望,如那条门前的河一样沸腾不止。

  也许,不是那次新春晚会上遇到她,我将一直持续着这种满足的情绪过着我快乐、平淡的生活。然而,自从那天起,我的命运完全改变了。那晚,我去同寝的兄弟班级参加联欢会,起初晚会无非是讲笑话,快板之类无趣的东西,于是,哥们儿几个一起走出教室,靠在走廊的一头抽烟,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,我无意间的一个转身,看到一个一头长发的女生从我眼前一晃,进了那个教室。我抽完烟,推门回教室,一抬头,一个女生,正在讲台上入神的唱着一首英文歌曲。在转动的霓虹灯的映照下,虽然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,但是那张秀美的脸的轮廓却异常的清晰。她的声音那么空灵,歌声婉转的回荡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。当歌声停止,教室里竟然仍保持着鸦雀无声的状态,大约5、6秒钟,一片几近疯狂的掌声经久响起。当我回过神来,她已经坐下了。看着似曾相识的身影,我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消失的那个背影。散场时,我故意走到她的身边,扭头看了她一眼。她也看到了我。当目光相遇,我的心狂跳不已。这种感觉也激发了我后来对她展开的猛烈追求。

  我追求她的过程无非是一些俗套的套路,她的反应一直很冷淡。我反省自己,是不是因为她的成绩是全系三甲,而我的成绩正好与她相反,她很蔑视?虽然这种想法总会在脑子里晃荡,每想起一次我就会异常的感到自卑。但是,心底的那份感情一直没有让我放弃对她的追求。终于有一次,她对我长期的攻势有了反应。那天,我去还她书,顺便约她出去散步。学校后山的上坡上,应季开放了满山遍野的野生黄花菜,黄灿灿的花在阳光下晃着人眼,想睁开又不能完全的睁开。我们沉默的坐在一起,我偷偷的侧目偷看着她半眯着眼,若有所思的样子。看到她心情不错,我又一次开始了我“厚颜”的表白:“春妮,做我女朋友吧?”……一阵沉默……“我要自考本科的。”“我也考本科。”我奉承的马上附和(虽然我当时不知道这个自考本科是怎么回事)。“那,我要考研究生。”她说。我犹豫了片刻,“那, 那, 那我也……我也考研究生”我终于吞吞吐吐的小声嘀咕了出来。她笑了,一阵铜铃般的笑声在只有青春飞扬的菜花坡上回荡。

  她,终于答应了做我的女友。

  我的生活,完全由于她的存在而改变了。她去哪,我就去哪。她时常去自习室看书,我也去;她累了,要去打会球,我也去;饿了,她去食堂吃饭,我也去……形影不离。日子在这样平淡但却充实、快乐的氛围里流淌着。转眼间,我们双双在毕业前拿到了自考本科的毕业证。我的腰杆似乎也直了,比过去自信了许多。

  紧接着,我们一起找工作,一起计划着未来。“五年”这个词儿,时常出现在我们对未来筹划的谈话里。很幸运,我们很快在省城开发区的民办中学找到了老师的工作。虽说是民办的学校,但是,像我这种成绩起点较低的人,能够在众多比我强的同学中脱颖而出,和她并肩进入到这所学校上班,也不得不说是令人羡慕的结果。我们在一起,没有人不认为我们两个是天生的一对,周围的朋友、亲戚都认为我们是铁打的“夫妻”,再过不了多久,我们就会组建家庭。但是,事实并非如此。因为她一直是一个极为上进,不断进取的人。

  一天,我们从仅隔一条马路的两个校区里出来。一起吃了晚饭后,像往常一样,到开发区的小路上散步。身后绿油油的麦田刚刚抽出三尺来长的叶子,在蛙声四起的水地里,使劲疯长着。我们坐在土道的一边,抬头望着深邃的星空,。视野里突然滑落一颗很大的流星,我喊着:“快!流星,快许愿!”她闭上眼,双手合十,许愿的样子。我好奇的问她: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“不告诉你!”“告诉我,快点!”“我希望5年内,我们的计划能实现。”她所说到五年计划指我们一直筹备的未来打算。计划里,两年工作,在职考研,然后在剩下的三年里把研究生攻读完。我沉默了,她一直在工作的同时也不忘记学习,而我总是三分钟热血坚持几天就放弃了。自己一想到这里,就有些惭愧。

  时间很快,转眼间,一年半过去了。我们在原点上运作的轨迹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,连我在办公室里的位置都一直是朝北背门的。一天,我上完了课,在办公室里无聊的批改着学生的作业,抬头间,见对面的刘老师也正在无聊的一边喝茶,一边一遍遍的翻着今天的报纸。我突然来了兴致 :“呦,刘老师,您忙呢?您说您,和那报纸有什么仇啊,一遍又一遍的翻?无聊不?”刘老师,听了我这么一说,抬起头,扶了一下眼镜,“少年不笑白头翁。你别看你现在这么努力,再过二十几年,你也和我一样。”说完,他又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报纸了。这看似无意的反驳,却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。今年,我24岁,25年后我也会和他一样,一个月只比现在多挣那么三、四百元钱,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当日的报纸,喝着五块钱一包的茉莉花茶……透过窗子打进来的阳光,我分明可以看见他两鬓已经有了白发,虽然用黑色的染发膏染过,但是日益增多的白发已经让染发膏的功效越来越暴露出它的局限性。时间是不可阻挡的!想到这里,更加的恐惧,似乎可以看到25年以后的我,在对面的座位上等到一月近千元的工资养老送终。我也突然的意识到,我必须得改变了。如果一直这样苟且偷生,恐怕没等到我看不起自己的时候,她就会先看不起我。

  2001年的一天,她突然来找我,说她已经辞职了。她想好了,要去北京考研。我问:“考哪个学校?”“北京师范大学。”“还有一百多天就考了,来得及吗?”我问。“已足够了。”她说。“和我一起去北京吧?”我犹豫了一下,说“不,你先去,我得工作供你考研,你要是今年就可以考上,我就来年考,去北京找你!”我坚定的说。她看着我的眼睛,我读出了那眼神里的意义。可是,我必须这样做,我是男人,对于我爱的女人,我要真正的负担起责任。周围的朋友和亲戚知道了我们的决定,都很不解。我姑父听后,非常生气,从椅子上跳起来,指着我的脑门说:“你糗大了你!你这个笨蛋,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,人家到北京了怎么还会要你?北京那么大,那是什么世面,女娃的心像天上的星,放的越远,越不好够到!你就等着后悔吧!”最要好的发小,听了我的说法,只是摇头,问我:“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,难道你就不怕她有一天比你强,背叛你,离开你?”我说:“如果你爱一个人,就应该让她飞的更高更远!”朋友沉默了,陷入了沉思。

  她临走前的日子里,我一有时间就到她的宿舍帮她收拾东西。我根据对她的了解,估算了一下这一百多天里她孤身一人在北京复习的各个心理阶段,将16开的白纸裁成很多像名片大小的纸片,每一个纸片上都写上各个阶段对应她的心理变化的鼓励的话语。“百日维新”、“从乡村到县城,从县城到省城,从省城到北京--这是我们奋斗的轨迹,无论你走到哪里,我都会默默的支持你……”一百多张小纸片被我精心的,用工工整整的正楷写好后,依照天气变化的穿衣次序,认真的放在她的秋衣、冬衣的口袋里,也放在她要渐渐替换穿上的鞋子里……一切可以塞放纸条的地方。我要让她在每时每刻,感觉我就在他身边一样。

  去火车站送她那天,一直下着雨。我站在雨里,透过车窗,看到她的眼泪滑落下来,和车窗上的雨滴一起落下去。轰鸣的火车带走了我爱的人,也带走了我的牵挂。

  剩下的日子,我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散步,一个人走路,一个人哭。挺难受的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会错觉她在放学后来找我。

  由于长途电话费用太高,我们在分开的日子里时常用书信来联络。同事们戏称我俩这是鸿雁飞书。为了不打扰她学习,基本写信的人都是我。每次我都会在信封里再放一张邮票和信封,并在信封上写好回信地址、邮编等。我也把信内容形式设计成了选择或判断题。

  例如,最近,生活费用够吗?(    )

  A有富余 B勉强够用,不需要寄钱 C 资金紧张,请速寄

  她只要在括号里添上选项就可以了。而我也可以一目了然的知道她的情况。偶尔也打电话沟通,但是都不超过十分钟。她总是在每次我的去信中问候的选项中选择“很好”,但是,这种答案在我心里依旧会转化为无形的挂念。

  日子走着,我的工作也在继续。为了减轻这种思念和孤寂,我也拿起了书本,决定陪她一起考研。我计划报考上海华东师大的对外汉语专业。我在信里告诉她,虽然不在一起,但是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她考,所以,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。

  起初的日子,我一下班,就赶回自己租住的小屋,劲头十足的翻看英语书,每天都给自己一定的学习计划,背记单词。但是一个月后的一天,我在无意的快速翻动这本书时,突然有了一种此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,书本在一天天变薄,可我们的距离是否也在一天天的变远?如果我考上了,她没考上;如果她考上了,我没考上;如果我考到了上海,她考到了北京读书;如果……我的心立刻烦闷至极,心情越来越糟糕。书是看不下去了,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应对如“鸡肋”一样的工作。挣钱一半留于自己生活,一半寄给她。

  1月19号,考研的日子,我在住处找冬天的衣物,不经意间,发现了压在藤箱上的英语书,抖落掉书上的一层不薄的灰尘。扔在了一边。

  她考完就回来了,我们在一起快乐的相聚了一阵子。紧接着就是等成绩。成绩出来了,她考了378分,当得知自己考上时,她雀跃的围着我跳舞,我也很高兴的和她一起手舞足蹈。但是,当她仍沉浸在兴奋和激动中时,我内心深深的失落感突然涌上心头。她考上了,可是,我怎么办?那段日子,我经常半夜辗转无法入睡,想的都是自己的理想和未来。有一次干脆爬起来顺着铁路走到了天亮,看车来车去,听耳边呼啸的汽笛声。天亮了,我才发现自己走出了安徽境内,坐车回去的路上,我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
  我对她说:“我要考研。”她问:“你考哪?”“北京大学。”我一定要考一所比北京师范大学强的重点大学。我心里默想。

  2002年9月10号--教师节。我敲开了校长的办公室。对他说,我想要辞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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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hongyu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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